【行腳江南水色】:那年仲夏,迷失在同里的橋弄間

江南的園林建築宅園合一,自賞、自遊和居住,這種建築形態的形成,與中國文學有著深遠的歷史淵源,更受到唐宋詩文山水畫作的影響,有別與華北皇家園林建築。在江南地區的私人園林發展最具代表及影響力,莫過於蘇州園林,以小巧、自由、精緻、淡雅、寫意帶入整個宅園內,從入門廳堂的命名、匾額、楹棟、書條石拓、雕刻、裝飾,以及花木疊石等,在人口密集和缺乏自然風光的封建社會裡,為免舟車勞頓之苦、顧及人身安全,仕紳豪富將對自然依戀、追求自然,移情於美化和完善居住環境成為一種建築創造。

2000年11月蘇州的藝圃、藕園、滄浪亭、獅子林和【退思園】五座園林,同時成蘇州園林建築的擴展計劃,被聯合國批准列入《世界遺產名錄》之一。這幾座私家園林的展現,代表了園林建築意境深遠、構築精緻、藝術文化內涵的豐富,更成為蘇州許多園林建築的典範,其中【退思園】算是集聚了清代江南園林建築於一身。

同里古鎮,位在太湖畔,古運河之東,四面臨水,八湖環繞,離蘇州僅18公里,隸屬蘇州管轄範圍,與【周莊】、【甪直】同時被提報成為世界文化遺産審核中。而【同里】地名的緣起,古名稱【富土】,唐代初期,因其名過顯奢貴,改爲【銅里】,到了宋代,又將舊名【富土】兩字相疊,去了「寶蓋」上一點,由中間橫切拆字,成為現今的【同里】。這座古鎮除了小橋、流水、傍水民居,還聚集了仕紳豪富、名人等,因此就少不了故居名宅突顯在清麗古樸的鎮內,而【退思園】就位於同裏鎮東溪街。

慕名同里有座莊園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之一。一早出發到上海旅遊集散中心,我到這中心已經不下三回,竟然還在地鐵內走丟了路。而Pauline已在旅遊大巴旁等候我,並告訴大巴司機我快到啦!快走、跑步,就在發車前幾秒,我真趕上了,但也有不怎麼好的預兆。


話說同里的環境,這座被“川”字形市河及其分支縱橫分割,形成15個區塊。沿河岸是叢密屋宇,水道、街巷逶迤。鎮內自然形成一張水網,悠悠綠水,水活水清,這種家家臨水,戶戶通舟的景象,也是典型的江南水鄉古鎮。市鎮規劃以環繞水做文章,因水成街,因水成路,因水成市,因水成園,巧妙而自然地把水、路、橋、民居、園林等融合一起,構成同裏的水鄉風貌。
下左圖:未撥的蓮藕。下右二圖:紅菱與芡實粥。

因為水資源豐盛,同里喝茶的習慣比其他古鎮濃厚,沿街除了賣土家菜(類似竹子湖和貓坑的野菜熱炒),更兼賣茶飲。為了取水方便,一般民家都傍水而居,河水經過明礬沈澱後即可沏茶。水生植物品類齊全,有茭白、芹菜、芡實、菱、藕、荸薺、芋艿、慈菇等,有的可上餐桌,有的適時令補品,有的是應時果品。其中芡實(俗稱雞頭肉),又被稱爲《水中人參》,爲同里土特産中佼佼者,除了特產甜點芡實糕,每家小店都可吃到清爽的芡實粥。

同里傳統的水稻種植、水産養殖,使其成爲江南典型的“魚米之鄉”,而稻米也為同里釀出頂級的上京白酒。明代監察御史陳王道在自家宅內糟坊,用當地產的“小花糯米”,經陳家祖傳的釀酒技術,自製了白酒,其白酒香氣濃郁、酒味醇厚,綿甜爽淨、餘香不絕的特點出名,後來成為【蘇州府】上京進貢極品,因酒罈上貼有蘇州府“上京白酒”的皇封條,同里當地就直接將該酒稱為“上京白酒”,也成了當地居民渴慕的酒中精品。而陳家糟坊就開設在退思園廣場旁的,是純傳統手工制酒作坊,從制酒工具、制酒流程,都是全開放式的,我們也從最初的浸米、蒸飯、糖化發酵、壓榨、蒸餾等七道工序,觀看釀酒的全過程,更品嚐了那酒中精品。
下五圖:釀酒過程及陳家糟坊匾額



左:某位進士的舊居;右:王紹鏊紀念館。

喝了上京白酒後,開始走入人文薈萃古鎮裡。從南宋至清末,同里先後出狀元一人,進士四十二人,文武舉人九十三人。近世以來,名人有陳去病、王紹鏊等等數十人於此,創造出同里厚重的文化。從歷史的同里園林構築,都與水息息相關,如宋代【水竹墅別業】,園中之景,如《曲水流觴》、《竹風水月》、《峭壁寒潭》等,除了構築與水相連,詩人的的雅致,園林水景都有個很美的名字。元朝時,同裏的【水花園】在同裏湖畔。明代【湖林別業】,地處龐山湖畔。清代著名的貼水名園【退思園】,已故同濟大學建築系陳從周教授從同里園林建築中,高度評價同里的水:同里以水名,無水無同里。

從王紹鏊紀念館讀起,這位民初的大人物紀念館裡,沒有百餘年的文物展示,所見到是他對國家社會的貢獻,以及一篇篇歌功頌德的表彰。對大陸人民而言,是位創建國家的影響人物之一,而對於我們,看到這種類似的紀念館,有種樣板的印象,此時腦海不免質疑,同里古鎮提報申請【世界文化遺産】人文部份,是否也包括這紀念館在內。

沿著河岸漫步,似乎沒意識到這水網佈局的古鎮猶如迷宮般,漸漸地迷失在15條類似河道間,無法從路旁木刻的指示牌找到任何提示,該怎麼往前走?雖沒完整瀏覽同里當地極力推薦的景點,卻看到了最古老民居的痕跡在身旁晃過。

崇本堂位於富觀街、鄰接長慶橋北邊,與嘉蔭堂隔河相望,是“西宅別業”部分舊宅後,於1912年由新主人翻修建而成。從建築的角度去欣賞這幢古宅,體量不大,但非常緊湊和精緻。而且建築結構頗爲現代規範,在正廳與各堂樓間都有防火牆隔斷,門樓與過道兩側設計《蟹眼天井》,在建築學上,既可通風又可採光,既能瀉水又能防火。因此,若把同里古鎮比作是古建築的博物館,那麽崇本堂當之無愧,是該博物館中一件雕刻精緻的藝術品,其精湛的工藝和深刻的內涵,讓人贊嘆不已。

左、上二圖:崇本堂的磚雕石庫門與木雕細膩的表現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午後船家依岸 躺著小憩,走入耕樂堂,相當樸實的宅第大門,這幢建築係明代朱祥(耕樂)辭官歸隱故鄉所建,
位於元街陸家埭北面,建築規劃為前宅後園,典型明清風格的宅第。後經歷改朝換代,現存三院落四十一間房,美景宜人有園、有齋、有閣、有榭。園中有荷花池、鴛鴦廳、環秀閣、桂花廳等景觀建築。

↑↓四圖:耕樂堂的亭、園

下左圖:穿心弄。下右二圖:午後熟睡的同里。

午後的同里是沉睡的,越走入深處,越進入民居,已不知所謂的推荐景點坐落何方,路旁的指示牌多出許多不知名的地點。一條不知名的巷弄出現眼前,【穿心弄】是古鎮小有名氣的巷弄,南北相通,長150多公尺,整條巷弄全是用條石鋪成,弄旁的民居舊宅幾乎全是明清時代興建。一條悠長而狹窄的巷弄裡,剛好只容納一人直面而走,腳步踩在石上,發出“咚咚”的聲響。正因走在空曠巷弄裏,有著足音的迴響,老人們說,「在小時候大人說巷弄裏有鬼」,而今巷弄的班駁牆壁、狹窄的小道,只吸引著外來客訪古尋幽聆聽那“咚咚”的響聲。

上二圖:小憩的河岸

上二圖:寧靜的河道與打盹的鸕鶿。

↑↓上下四圖:沉睡中的河道與巷弄。

跨過三橋找到了嘉蔭堂。她位於竹行街尤家弄口,舊稱柳宅,房主柳炳南先於蘆墟開設油坊,發跡後遷居同里建此宅,經歷近九十年的歲月。有著四院落,門窗樑棟雕刻相當精美,牆面所用材料比較細膩,以經過水磨加工的細清水磚砌成,再加以灰漿勾勒,使墻面更顯得整潔光亮。主廳堂係仿明代結構,又俗稱“紗帽廳”。其因樑頭棹木猶如明代官帽上的帽翅而得名,屋脊之上有【福祿壽】三星高照,表情似頷首微笑、迎接我們這些來自遠方的朋友。

 ↓下左圖:木雕窗的陰影畫作。下右圖:屋脊上的微笑【福祿壽】三星。

出嘉蔭堂沿粉牆而下,來到嘉蔭堂的後街,這裏街綠水曲,水隨路轉;搖魯的船夫悠閑,岸邊綠樹婆娑,遠處漁歌伴夕陽西沈,近處畫舫隨綠水樂去……像是遠古歲月傳唱的歌謠,寧靜恬淡、久久地迴盪在遊人心中,仿佛都在述說:你何時再來?

看著手上的參觀券,時間有些緊迫,往出口方向走,還有兩個景點可以瀏覽:【古風園】與【退思園】,以及指示牌上多出的【中華性文化博物館】〈有點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,在這人文薈萃古鎮裡,竟然出現這樣突兀的博物館〉。


古風園坐落在退思園北側,算不得古建築,不過仿古而已,屋宇呈回字結構,中部爲花池,廊亭。往“古風園”後門方向走,才意會到參觀券行程竟包括這座實為旅店、客棧的建築,於是走馬看花的參觀了中國古代百床展和木雕古玩展。後門一出,粉牆黑瓦的另一區建築,牆上真的瞧見斗大的黑底金字【中華性文化博物館】,這不包括在參觀券範圍內,門票另付需人民幣20元,探頭瞧裡頭,發現不少阿斗仔在參觀。拍下了大門入口照片,心頭有點納悶,如果同里古鎮真納入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》,也就表示這間博物館也涵蓋在內,那麼荷蘭的紅燈區是不是也能申請為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》之一?
上二圖:古風園賓館。左圖:中華性文化博物館入口
 

 
 
 

把【退思園】擺在行程最末, 因為這園已列為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》內。退思園始建於1885年。清代內閣學士周德潤授勛給任蘭生,藉機二人盤踞利津、營私肥已,後查所勛不實,任蘭生被革職後,回同里老家,花了白銀十萬兩(相當台幣貳億伍仟萬元整)建造此宅第。因寓有“退則思過”之意,故名“退思園”。雖稱全園簡樸淡雅,水面過半,建築皆緊貼水面修築,園如浮于水上,卻是全國唯一以貼水園林建築,體現了晚清江南園林建築的風格。而若以現今退職官員花上巨資造宅,要說樸實,絕對是令人懷疑,更會引來一連串的調查。

退思園一改以往園林的縱向分布規劃,而以橫向建築,左為住宅主體,中為庭,右為園。整區格局雖緊湊也不失自然,結合植物景觀點綴,呈現出四季景色,展現了清朗、幽靜之境。   退思園集清代園林建築之長,因為建築布局不同,獨自成景,又與另一景觀相對應,具有步移景異之妙,故得【江南古典園林中的經典之作】美譽。

同里的人很友善,那糟坊的長工、賣蓮藕的老太太、賣芡實粥的老人家和拉糖的夫婦,還有一群跟著我們驚呼看到天空美景的同里人,聽到我們來自台灣,相當友善的打招呼、讓我們拍照留念。同里的酒好喝、粥好吃,糖不黏牙、狀元蹄更勝過潯蹄。這水鄉古鎮保有著自己的風格,雖遺落了幾個標榜重要景點,還是祝福她不會因為後期新建的【中華性文化博物館】,除去她成為《世界文化遺產名錄》之一的美夢。

附註:同里不可不吃《手工不黏牙龍鬚糖、狀元蹄、芡實糕、上京白酒,還有自剝新鮮的蓮藕。》

原文刊載於:Anyway旅遊玩 2009.10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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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 to “【行腳江南水色】:那年仲夏,迷失在同里的橋弄間

  1. 你描寫穿心弄那段的感覺真棒
    幻想回到那古老的時光中了

    覺得你的畫面都很深遠
    有空間無限在延伸的感覺
    卻又那麼飽滿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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