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行腳江南水色】:從“四象八牛”話南潯

隨著兩岸三通開放以來,大陸觀光團或考察團接踵而至寶島旅遊,而台商在大陸地區也備受禮遇。去年八月初的寧波官方團“北台灣建築考察”五天地陪的任務,預定八月七日的飛行計畫,雖被莫拉克阻隔了。隔日慶幸的搭到台北飛往上海的補班機,高空看著夜的台北城,未曾意識到那場豪雨造成南台灣重大災情。

那場風雨掃蕩南台灣後,也將濃厚的雲層吹向華中地區,趕上了我與Pauline探訪南潯古鎮的行程。在抵達南潯之際,一場長達兩小時的雷陣雨,我們被困於庭園的遮陽傘下,而許多的遊客更索性拔起遮陽傘,涉水找室內躲雨。

遮洋傘的份量應該是有【一千萬】吧!但兩人躲在“1000萬”底下,必沒保證下半身不溼透,而鞋內更積了約一公升的雨水。

↑↓如果這場豪雨刷去了煙雨江南的浪漫,在攝影者的鏡頭裡,永遠可以抓回令人癡醉的感覺。為了讓行程不覺得掃興,把那雨滴的浪漫全收錄到鏡頭內,一片剛落下的小葉子,隨著雨水沖刷傘面時,滑吊在傘邊掙扎著。這也是任何人到水鄉古鎮總會發現令人讚嘆的小驚訝!

南潯是個有八百年歷史的水鄉古鎮,而這小鎮更是近代史記載少見的巨富之鎮。漫步於這座水鄉古鎮的巷弄裡,似乎隨處都能感受她的大氣與華貴。到底這小鎮是如何富有?在以農耕為主的封建社會裡,「遍地植桑養蠶,家家戶戶織綢」,因而致富,更不足為奇了。


從【嘉業堂】的園林造景來看,一位絲商財富用“富可敵國”形容,也不為過。

話說南潯人家有多麼富有?清光緒年間,曾將這兒的富商區分稱為【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】。而這個稱呼有典故可循,在「劉大均《吳興農村經濟》:所謂四象、八牛、七十二狗者,皆資本雄厚,或自為絲通事,或近親為絲通事者。財產達百萬以上者稱之曰象;五十萬以上不過百萬者,稱之曰牛;其在二時萬以上不達五時萬者則譬之曰狗。所謂象、牛、狗,皆以其身軀大小,象徵絲商財產巨細也。」

南潯的富商追朔發家起源都以絲為主。江浙地區,湖州的蠶絲有著悠久的歷史,遠在唐開元年間,湖絲已經是主要貢品,並且成為最大產業之一。而從南宋開始,湖絲更以出口國外,而湖州南潯的輯里絲更是遠近馳名。因為南潯輯里村的絲質地潔白細勻、更富拉力,優於其他的湖絲。當時的湖絲生產和質地,就數南潯為翹首。在得到天時地利的優渥條件下,南潯經營蠶絲起家的富商,逐漸於光緒年間形成了【四象八牛】的大戶,也因此更有南潯民謠傳唱著:「劉家的銀子,張家的才子,龐家的面子,顧家的房子」

劉鏞為四象之首。當劉鏞發跡之後,時感祖先缺乏文化,雖有財,但無祿。因此極力教導其子讀書應試科舉,他的兒子也未辜負期望,進入官途,劉鏞攀上其子的關係,被封為通奉大夫,讓他達到光宗耀祖的目的。劉鏞更以政治婚姻方式,把女兒婚配給達官顯貴為妻,使劉家成了南潯有錢有勢的大戶。

【劉氏梯號】是劉鏞財產之一,入口之處看不出其財富可排在四象之首。

中式建築的豪華細膩,從其木雕、石雕和磚雕看出來。而江南地區大戶更甚於把【雕刻藝術】作為突顯其財富的表現,鏤空的門扇、鏤空的窗,陽光照射下,讓地面也形成了一幅幅美麗的畫作。

劉鏞的財富,從他的宅第裡,中式的典雅、西式的華麗描繪的淋漓盡致。

紅色的洋樓頂,仍保持著中式的屋簷脊樑。

↑上二圖、↓下左圖:在大宅門內,人去樓空。沉浸於空間氛圍、光影下,似乎能感受到那年代的大宅門的貴氣與人聲。走在南潯老街上,思索幾百年前車水馬龍的絲業,沒有【四象八牛】之說,就從這塊石板(↓下右圖)代表著一大戶人家的財產劃界。

張頌賢為四象之二。其父在南潯開一小醬鹽店為生。張頌賢善於經商,從事絲業之後,全力經營輯里絲的出口貿易,並設立了【張恒和絲行】,經營絲業發達後,接著著手於鹽業,再度成為鹽業界巨頭。張頌賢另外還經營了南潯鎮外方圓五十里的醬園,購置莊田、開當舖、營錢莊、辦運通公司等。據傳說,他的財富僅次於劉家。張頌賢有二子,張寶慶、張寶善。而張寶慶的獨子張鈞衡承襲祖業之後,經商有道,產業更豐。而張鈞衡的豪宅更成為南潯對外開放的旅遊景點之一,號稱江南第一巨宅,宅第佔地4792平方米,有中西式樓房150間,由其宅內的木雕、磚雕和石雕工藝精湛,具有相當高的文物價值。張靜江是張寶善之子,對國民革命貢獻良多,孫文先生曾說過:「自同盟會成立後,始有向外籌資文舉,當時出資最勇而多者張靜江也。」之後,張靜江出任國民政府常務委員,當選過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主席,以及證將省政府主席等職務,也是國民黨的四大元老之一。由於張頌賢的孫子在學術和政界有名望,故被譽為四象中【張家的才子】美譽。

張鈞衡又名張石銘,其老宅【張石銘舊居】的氣勢更勝於劉鏞的宅第,磚雕的牌坊,這也是江南特有的工藝之一。

牆面上的石雕壁畫。中國人的雕刻藝術真是一流,要經過多少歲月沖刷,才會褪去那每一刀的刻痕?從專業的角度去看待現代建築,現代的模鑄仿雕,也經歷不了這麼長的年月。

而江南建築的木雕藝術用在房舍的配件裡,我不得不佩服老師傅的頭腦,更勝於現代的精準。

沒有任何的釘痕,木頭與木頭卡榫精確,經年累月讓豪宅依舊屹立不搖。

每塊木雕更在老師傅雕刻後,一一擺在該有的位置。只有老師傅的經驗下,才不會造成任何木料的浪費。

每片窗扇細膩的刻花,也必須是有經驗的老師傅才能完成的。

↑↓除了把木雕表現在門窗和樑柱構造上,石頭堆砌的房宅內,運用石雕作為廊道採光窗,同時表現出這座宅第工程的細膩。芭蕉廳的石雕窗,以及大廳前,廊道也刻著芭蕉葉強調這座廳堂名字由來。


而躲在張宅側院的紅磚洋房也是老宅第的經典之作,因過於老舊,正進行修復工程中。

走出豪門宅第,飢腸轆轆。江南水鄉似乎都有同樣的特產,「(↓下四圖):蹄膀與老酒」,南潯人家不斷宣傳她們的蹄和酒有別於其他水鄉。這兒還可聞到極為臭的“臭豆腐”,我與好友最後選擇了潯蹄,如果問我好吃嗎?我只能說,沒法跟家鄉的【萬巒豬腳】比、但卻是比臭豆腐或油膩的農家菜可口。

四象中還有龐雲曾,在絲業行當學徒出身,因此精通蠶絲經營之道。發跡後,開了龐怡泰絲行,在經營絲行時,結識了“紅頂商人”胡雪巖,二人合夥蠶絲生意之外,又做起軍火生意,受左宗棠所託向洋商購買軍火。之後又透過李鴻章關係,使其子龐元濟德慈禧太后賞賜舉人,也特賞龐雲曾為一品封典、候補四品京堂,贈予榮祿大夫。故被稱為四象中,【龐家的面子】典故由來。

顧福昌也是南潯四象之一,早年家境清貧,棄學從商時,擺過布攤。隨後至南潯鄰鎮開小布店為生,兼營蠶絲而發跡。後與洋人往來,成為上海早期的【絲通事】,經營洋務。並開設顧豐盛絲號,屬於南潯絲商發跡最早的一家,在經營蠶絲致富後,還大做房地產生意,於是有了【顧家的房子】典故。

刑庚星是南潯八牛之首;另外還有齊名“南潯八牛”之稱:周昌大、邱仙槎、陳煦元、金桐、張佩紳、梅鴻吉、邵易森等。而所謂的南潯七十二墩狗,涵括在南潯的四鄉。除了鎮上有:邱茂太、邱蓋茂、邱義昌、邱德升、沈塗記、沈永昌、沈永豐、沈天長、李恒德、李萬順、李德茂、吳晉昌、吳其昌、吳永記、朱寵茂、朱廣隆、莊恒慶、刑豐記、蔔同昌、韓怡昌、桂致和、潘泳記、潘大順、張豐泰、張恒豐、徐世興、徐惠和、許仁昌、謝森元、劉德通、龐同順、丁昌記等,多數以絲業致富。而四鄉有北小圩張家、橋下張家、吳樓張家、斜橋金家、五家亭盛家、石匠邱家、七里村溫家、子嘶灣陳家、藏谷橋王家等。實際上,並無詳細統計或記載所謂的七十二墩狗,全屬當時巷議街談之說。

立鎮為南潯後,以耕桑致富,逐漸發展成為富商雲集的江南雄鎮,從其為後人留下的藏書樓、小蓮莊等等大批園林建築,造就了“綠波三疊跨晴虹、十里桑陰水市陰”的江南特有風情。

大雨刷洗不掉藏書樓的味道,一座藏書樓更可端倪出劉鏞為其子仕途之路,花了多少心血。

↑小蓮莊這區莊園也是劉鏞財富的象徵。整座莊園仿造唐代詩人杜牧【山行】的詩意勾勒構築而成。

↑、↓下四圖:從整座園林建築表現下,隨處可嗅到那濃郁的文化氛圍。而劉鏞的任何一座宅第裡,更能體會他如何做到光耀門楣,以及改變老祖宗缺乏文化的事實。



沿著河岸走,斗大的字漆在白牆上,彷彿敘述南潯風光的年代。
而經過悶燒在大雨泡過的鞋內,我那雙腳更像是浮屍般腫脹著。

↑↓廣惠宮是一間歷史久遠的道教廟宇,興建於北宋治平年間,其外牆面一樣表現著石雕工藝的美。這棟廟宇裡面除供奉黃大仙,同時也供奉觀世音。對於黃大仙印象來自於香港,以及中國東南一帶信仰這位赤腳黃大仙,鮮少在華中地區聽過祂,信仰在中國似乎也開放許多了。廣惠宮牆面一樣表現著石雕工藝的美。


↑上二圖:見到一雙跟我鞋一樣的遭遇,攤在雨後的大太陽底下,晾曬著。出口處有幾艘船正在修補,而老師傅看到我們鏡頭,露出如雨後陽光般的笑容。

一艘艘待整修的船依躺在地上,大雨後的水跡如鏡般,將船影印在水面。

可別小看這些乾草喔!

木工先把船體做些許拋光,露出每片板的間隙。

然後木工拿起鐵鎚與特殊工具刀,對著船縫填塞乾草,在塗上桐油,船體下水後,才能防止滲水。

一場大雨,讓我們探訪南潯古鎮縮短了時間,依照導覽圖來看,我們還有1/2的景點未參觀。

原文刊載於Anyway旅遊玩  2009.10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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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responses to “【行腳江南水色】:從“四象八牛”話南潯

  1. 圖片拍得太有意境了
    其一圖片對我來說是簡直不可思議

    腳趾頭可如此張開納涼

  2. 嗯!這真的是很美與無私的分享!

  3. 這些建築真的很神奇且精美
    而且雖然年代已久
    還顯得相當精緻~~~

    很喜歡你的攝影作品
    非常細膩
    把景拍得非常古色古香~~~

    • 在早期學習攝影主要是拍生態和大自然為主
      後來多次到歐美旅遊…特別是西歐一些國家
      對當地人文建築的維護…以及藝術品的保存
      開始深入拍攝和紀錄分享自己旅遊所見所聞
      也希望藉由自己的視窗帶著一些不能遠行者
      讓他們也能如臨現場感受著不同的人文之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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