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蟹與大閘蟹的情緣

秋風響,蟹腳癢
螯封嫩玉雙雙滿
殼凸紅脂塊塊香

2004的中秋前夕,曾經用電腦繪圖“童畫塗鴉”方式寄了張中秋賀卡。那年在台灣吃著秋蟹,看著網路流傳的大閘蟹宴的圖片,對於淡水蟹並沒特別的喜好,就像自己在“野柳港生魚鮮”文章所寫,淡水的魚蟹比不上來自大海的味道。

我的母親來自南方漁村討海人的女兒,她也是被外公養壞成挑嘴的老饕,所不同之處,她不屑路邊攤販料理的美味,她生性以價值觀認定品位高低,我的父親像很多1949年到台生根的外省人一樣,娶了本省籍的太太捧在手心疼著、珍惜著。於是從外公養壞,到父親寵壞,我總覺得母親像是張愛玲附身,永遠不嫌衣櫃裡的旗袍太多,即使年紀大、骨質疏鬆身材縮水,衣櫃的旗袍掛著也不送給能穿的人。

2006年春,父親去世後,隔年早春母親到上海定居。中秋時分,朋友送的肥蟹,讓她嚐到淡水河蟹的美味,之後對大閘蟹能評頭論足之外,還會比較誰送的蟹甜美肥嫩,誰送的又太小了。我比母親晚半年多到上海,2007年的冬天,朋友已撈不出任何一隻大閘蟹讓我感受“上海蟹宴”,母親不斷地對我傳述大閘蟹的美味,她似乎忘了外公家的花蟹、市仔大海的鮮。

有時我蠻懷疑母親的生日有誤,論星座是巨蟹的她,似乎愛自己和朋友勝過家人,而當她吃起大閘蟹的神情,只有這點最能證明蟹與蟹的投緣。2008的早秋,我嚐到了陽澄湖的頂級大閘蟹,朋友一再交代怎麼處理大閘蟹,保姆照著朋友交代,母親在一旁嘮叨叮嚀如何清潔大閘蟹。上桌時,大閘蟹沒綁繩子,樣子挺像台灣的螃蟹,張牙五爪在蒸鍋內,和餐廳的蟹宴有點不一樣。吃完大閘蟹後,母親耿耿於懷的說:「保姆雖然煮了大閘蟹,似乎也沒資格品嚐。」這似乎道出母親看待大閘蟹與保姆間的價值觀。

去年朋友送了四對大閘蟹,不再由保姆下廚,母親在一旁嘮叨著怎麼處理大閘蟹、如何刷洗,與解決解繩後不被蟹螯夾到。這又讓我想起母親處理甲魚的方式,甲魚雖稱魚,卻是一種死咬著人不放的動物,母親說過:「被甲魚咬住的人,除非打雷,甲魚是不會鬆口的。」父親的朋友養殖甲魚,小時候,常有機會吃到甲魚,母親處理甲魚的方式:快、狠、準。她總是拿著筷子鬥甲魚,甲魚咬著筷子不放,一手硬拉出甲魚的頭,另一手拿著菜刀剁下,頭、身分離,甲魚也鬆開筷子。於是,母親交代我拿著不銹鋼筷子從大閘蟹的眼窩之間、猛搓進去,那一瞬間,我感覺到胸口的抽痛,四對大閘蟹都被搓了眼窩,見著大閘蟹猛吐著氣泡,解開繩子的大閘蟹,只見牠們似乎在揉著眼窩,無心用螯夾任何眼前的物體。

我放棄了那對大閘蟹,而母親多吃了幾隻大閘蟹,看得出滿臉的滿足感。今年朋友問我,為何去年沒吃大閘蟹?我把這故事又說了一次,更把母親處理甲魚的方式也敘述了,上海小姑娘直說:「真佩服伯母,算是女中豪傑。」昨晚朋友來電說:「今年的蟹肥得遲了,明天為你們送上大閘蟹。」掛電後,我告訴睡眼惺忪的母親,相當有意思,母親聽聞有蟹可吃,臉上露出喜悅、和充滿亮度的雙眼,似乎吃大閘蟹才算過了秋,成了母親的習慣之一。傍晚替大閘蟹刷洗一番,母親又在一旁叮嚀拿筷子搓眼窩,我怎可能用此方式對待牠們呢?牠們投胎滿足人的口腹之慾,

好歹也用人道的方式送牠們歸天。拿出櫥櫃的台灣米酒,淋在四對大閘蟹身上,蓋上鍋子待牠們都醉了,在把牠們移至蒸籠上層,放些許薑片,蓋上鍋蓋,大火蒸煮30分鐘,或許酒讓牠們少了掙扎的力氣,更少了被搓後的痛苦,四對大閘蟹沒有不斷吐出憤怒痛苦的氣泡,今年的大閘蟹比去年的幸福多了,享受了死刑犯上刑場前的禮遇,更喝足了酒上鍋。

豐富的晚餐包括:兩位好友帶來的牛肉捲餅、餡餅、上海王家沙的小點心,為了均衡飲食,還準備了一大碗的生菜沙拉,我瞧著母親邊說吃多了,卻不停手吃盡了所有大閘蟹的肉。對母親而言,2010的秋接近尾聲。無論這裡的人說大閘蟹是如何的美味,但我依舊惦記著台灣的海味。

最後仿照網路流傳的圖片,把蟹殼排排坐,我不會唸啥經文,但要感謝牠們,讓這個蔣公誕辰紀念日和萬聖節吃的很愉快。

後記:真的是“吃飽了撐著”,為蔣公誕辰紀念日準備的日式秋栗蛋糕也沒法噎下口,只好擺著當隔天的下午茶點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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